第46章 延龄蠹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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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
霓裳羽衣曲
第四十六章
延龄蠹国
第一节:昇平假象
贞元八年(792年)的春天,长安城似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繁华。曲江池畔,柳丝如烟,仕女如云;东西两市,商贾辐辏,货值堆积。大明宫含元殿上,大朝会的仪仗依旧威严,各地进奏院呈上的贺表,言辞恭顺,仿佛四海宾服,天下和平。
然而,这升平景象,如同覆盖在朽木之上的薄薄锦缎,轻轻一触,便能窥见内里的千疮百孔。德宗李端坐于御榻之上,面容比几年前更显苍老和疲惫,眼神深处那丝经历患难后留下的惊悸与猜疑,并未随时间完全消散,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固执与阴郁。
他不再像建中初年那样,热衷于大刀阔斧的改革,也不再轻言对藩镇用兵。河朔诸镇,自田悦、李纳、王武俊相继病死,其子田绪、李师古、王士真(后改名王武俊子承父业)相继袭位,朝廷均循例下诏承认,双方维持着一种脆弱的默契。德宗将主要精力转向了内政,或者说,转向了如何巩固他个人权威以及充实他那永远也填不满的琼林、大盈二库。
朝堂之上,昔日在奉天、梁州与他共度时艰的陆贽,已因直言极谏,屡触逆鳞,于贞元七年(791年)被罢去翰林学士之职,出为兵部侍郎,虽未远离中枢,但参决机要的地位已大不如前。取而代之,获得德宗信任的,是精于逢迎、善于理财(实为聚敛)的户部侍郎裴延龄。
第二节:聚敛之臣
裴延龄,河东闻喜人,出身名门(裴氏),然其人性狡黠,无学术,唯以勾剥百姓、迎合上意为能事。他深知德宗自经历窘迫后,对财富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望和安全感需求,便投其所好,上任伊始,便向德宗描绘了一幅动人的图景。
“陛下,”裴延龄在延英殿奏对时,眉飞色舞,“天下财富,如江海之水,取之不尽。然掌度支者,多迂阔书生,不知开辟之源,但知恪守旧章,坐视财用匮乏。臣请另置别库,以掌羡余(正常税收外的盈余),则国用可足,陛下亦无忧矣。”
所谓“羡余”,实则多是巧立名目,增加苛捐杂税,或是强行摊派,预征赋税。裴延龄甚至将国库正额收入,谎报为“羡余”,转入德宗私库,以供其挥霍。他还奏称:“左藏库(国家正库)司多有失落,臣于粪土中得银十三万两,杂货匹段百万有余,此皆已弃之物,即是羡余,应移入杂库,以供陛下支用。”
此等荒诞不经之言,德宗竟深信不疑,对裴延龄愈发宠信。
在裴延龄的主持下,两税法的“量出制入”原则被发挥到极致。朝廷每年下达的征收额度有增无减,地方官吏为完成考课,更是层层加码,横征暴敛。江淮一带,本是财赋重地,如今却“衣食天下之地,反为愁苦之区”。百姓不堪重负,逃亡者日众,社会矛盾日益尖锐。
第三节:陆贽罢相
面对裴延龄的蠹国害民,朝中正直之士无不切齿。首当其冲的,便是刚直不阿的陆贽。其时,陆贽已于贞元八年(792年)四月,因宰相窦参倒台,被德宗起用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,登上了相位。
陆贽秉政,以天下为己任,力图革除弊政。他深知裴延龄是祸乱朝纲的根源,便不断向德宗极言裴延龄之奸佞。他上疏痛陈:“延龄妄诞小人,性本邪秽,矫诡能媚,工于诞欺。其掌财赋,专事刻剥,以充羡余,实乃剥下媚上,窃陛下之府库,为个人之阶梯。长此以往,百姓困穷,邦本动摇,臣窃为陛下寒心!”
奏疏言辞激烈,道理透彻。然而,此时的德宗,早已被裴延龄的“理财能力”和甜言蜜语所迷惑,对陆贽的逆耳忠言,非但听不进去,反而心生厌恶。他觉得陆贽与那些武将一样,都在挑战他的权威,限制他的“财权”。
裴延龄则趁机在德宗面前诬陷陆贽,言其“结党营私”、“动摇军心”(因陆贽曾批评过神策军待遇过优),甚至捕风捉影,暗示陆贽对皇帝“怨望”。德宗的猜忌心被彻底点燃。
贞元十年(794年)十二月,在位不足三年的陆贽,被德宗罢去相职,贬为太子宾客。次年,再贬为忠州(今重庆忠县)别驾。一代贤相,忠而被谤,信而见疑,最终远谪巴蜀蛮荒之地。陆贽的罢相,标志着贞元朝后期,正气彻底被邪气压制,朝政加速走向腐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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