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夜探荒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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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旧的手扶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，“突突”的引擎声在寂静的田野间显得格外刺耳。夏天紧紧抱着蜷缩在拖斗角落里的母亲夏母，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着剧烈的摇晃。夏母在高烧和颠簸的双重折磨下，意识模糊，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，时而又陷入昏睡。夏天自己的左腿每一次随着车身颠簸，都传来钻心的剧痛，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，又被夜风吹得冰凉。

开拖拉机的老农沉默寡言，只是偶尔回头瞥一眼这对凄惨的母子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夜色浓重，没有月光，只有拖拉机头那盏昏黄的车灯，在无边的黑暗中切割出一小片摇曳的光域，照亮前方短短一截尘土飞扬的路面。路两旁是黑黢黢的农田和模糊的树林轮廓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
夏天的心悬在嗓子眼，既盼着快点到达，又恐惧着即将面对的一切。后山，那个充满了恐怖回忆的地方，他们竟然又要回去了。这一次，没有退路，没有侥幸，只有背水一战的决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拖拉机在一个三岔路口缓缓停下。老农熄了火，指了指左边那条更窄、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，声音沙哑：“就到这儿了，顺着这条路往里走，就是后山脚。你们……自己当心点。”他说完，不再看他们，重新发动拖拉机，调头朝着另一个方向，“突突”地远去了，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
突如其来的寂静和彻底的黑暗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将夏天和母亲淹没。耳边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。夏母被这死寂惊醒，虚弱地抓住夏天的胳膊，声音颤抖：“天儿……这是哪儿啊？怎么这么黑……”

“妈，别怕，到山脚了。”夏天低声安慰着，心中却同样充满了恐惧。他拄着木棍拐杖，艰难地搀扶母亲站起，借着微弱的星光，辨认着方向。左边那条小路蜿蜒伸向更加深邃的黑暗，那里就是后山的入口。

没有时间犹豫。夏天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半壶水，喂母亲喝了几口，自己也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。然后，他咬紧牙关，搀扶着母亲，一步一瘸地踏上了那条荒草没膝的小路。

每向前一步，都异常艰难。夏母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夏天身上，夏天则全靠右腿和木棍支撑，左腿如同拖着千斤重锤，伤口摩擦着粗糙的裤管，剧痛阵阵袭来。黑暗中，视线极差，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，不时被突出的树根或石块绊到，险象环生。周围的树林里，各种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，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夏天心惊肉跳，生怕那东西会突然从某个阴影里扑出来。

“落魂坡……望气亭……”夏天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地名，凭借儿时模糊的记忆和旧书地图上的方位，艰难地判断着方向。他不敢走得太深，只希望能先在山脚相对安全的地方找到一个暂时的藏身之处，熬到天亮再说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夏天感觉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，左腿疼得几乎麻木，母亲也几乎走不动了。就在这时，他隐约看到前方山坡下有一片黑乎乎的阴影，像是一个废弃的炭窑或者猎户临时歇脚的石洞。

“妈，坚持住，前面好像有个能歇脚的地方。”夏天打起精神，搀着母亲向那片阴影挪去。

靠近了才发现，那果然是一个浅浅的、依着山壁挖出来的石洞，洞口不大，里面黑漆漆的，散发着一股土腥和动物粪便的混合气味。虽然简陋肮脏，但至少能挡风，也比暴露在野外要安全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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