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骨瓷里的算筹

墨居仁用银针挑起瓷碗里的药渣，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。碗底沉着几片干枯的龙葵，是昨夜韩立送来的——那小子不知从哪听说龙葵能解血箭咒，冒雨采了半筐，裤脚还沾着泥，眼里的光却比灶火还亮。

“墨大夫，这渣子里有东西。”药童阿竹蹲在旁边，手里捏着块碎瓷片，是从药罐底刮下来的，边缘还沾着点暗红，“好像是字。”

墨居仁没抬头，银针在药渣里翻了个圈，挑出粒黑色的种子。是曼陀罗，余子童当年最喜欢往药里掺的东西，说是能让炉鼎更“听话”。他指尖用力，种子被碾成粉末，混着龙葵渣落进灰里，像从未存在过。

“阿竹，去把西厢房的骨瓷瓶拿来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，“就是刻着‘忍’字的那个。”

阿竹应声跑出去，草鞋踩在青石板上“啪嗒”响。墨居仁望着灶里跳动的火苗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，余子童也是这样蹲在灶前，往他药里丢曼陀罗，一边丢一边笑：“墨兄，你说这些炉鼎明知药里有鬼，为啥还乖乖喝？”

那时他答不上来，只觉得余子童的指甲泛着青，像冻坏的草。直到后来余子童被自己的夺舍术反噬，元神困在骨瓷瓶里，他才懂——不是炉鼎傻，是求生的念想太烫，烫得人愿意信个虚假的安稳。

“墨大夫，找到了！”阿竹抱着个白瓷瓶跑进来，瓶身上刻着的“忍”字被火烤得发暗，边缘还缺了个角，是当年余子童挣扎时撞碎的。

墨居仁接过瓶子，指尖抚过缺口，那里还留着点牙印——余子童的元神被封在里面时，总用牙咬瓶壁，像困在笼里的兽。他拔开塞子，一股腥气涌出来，混着淡淡的龙葵香，是韩立身上的味道。

“把这个倒进去。”墨居仁从怀里摸出个纸包，里面是晒干的曼陀罗粉末，不多不少，刚好能铺满瓶底，“记着，别让韩立看见。”

阿竹刚要伸手，就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。韩立抱着捆龙葵站在门口，裤脚的泥蹭了满地，怀里的草还带着雨珠，滴在地上晕出小水圈：“墨大夫，我又采了些龙葵，这次没采到毒的，阿竹说你能用。”

墨居仁把骨瓷瓶往身后藏了藏，指尖却没松开瓶身。瓶里的元神似乎察觉到什么，开始轻轻撞瓶壁，发出“咚咚”的轻响，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算盘。

“韩小兄弟来得正好。”墨居仁笑着起身，顺手把瓶子塞进灶膛后面的砖缝里，“刚想找你，这龙葵的药性太烈，得用甘草中和，你帮我去后院采点？”

韩立眼睛一亮，把龙葵往阿竹怀里一塞就往后院跑，草鞋踩过水洼，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腿上，像幅没干的画。墨居仁望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——这小子和当年的自己太像，都把“信”字看得比命重，却不知这修仙界的信字，从来都是带钩的。

他蹲下身，从砖缝里摸出骨瓷瓶，塞子没塞紧，元神撞壁的声音更清了，“咚咚”“咚咚”，像在数着什么。墨居仁突然想起余子童的话：“每个炉鼎心里都有杆秤，算的不是利弊，是活下去的念想有多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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